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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国记/全职高手/双花] 停云 02

再醒来时华麒第一眼看见的是月亮。


血腥味已经淡去了,他知道他离开了那片杀戮的土壤,可是他的四肢依然痛楚,而且头痛欲裂。


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已经有欢欣的声音响起:“醒了,他好像醒了。”


接着就有人围了上来,有的在围观,有的在问“热水好了要不要给他来点”,还有一个刚伸出手来想探探他的额头,华麒就立刻难受地躲开了。


有了这一下,华麒又觉得胸闷恶心起来,好在周遭的气息宁静温软,这让他觉得很舒适,因为没有再察觉到危险,猎寻也蛰伏着。他睁开眼,很快地看清了围在身边的人,看打扮像是行商——这点他也吃不准,论口音倒是如假包换的华国人,面目都很和善,有男有女,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正远远地看着自己。


其中并没有那个高大的、披着月光的身影。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华麒见到了那个持剑的男人:扑面而来的,是人血和兽血的腥气,又都抵不过对方身上那凛冽的杀气,华麒难以自抑地颤抖了一下,他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朝他走近,却无法动弹。


猎寻察觉到主人的异状,可它的主人压制住了它。华麒也不解这样的偃服从何而来,但这血腥味和杀气交织出一种全新的气息,像一张巨大的网一般牢牢地笼罩住了他,让他兴奋、恐惧、期待,然而,手足无措,动弹不得。


男人走到他面前后,蹲了下来,很随意地摸了摸他的额头,然后轻轻点头:“唔,没发烧了。喂,还好吗?”


那张神秘的网,在瞬间消失了。


流失的气力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体,华麒望着这个陌生人,他听见自己几乎称得上颤抖的声音:“……何人?”


他原本想说“汝是何人?”,但前两个字根本没有发出声音,对方听见这个文绉绉的句子,皱了皱眉,看来还是理解了:“孙哲平。这个时候孤身在柏山乱走,你迷路了?”


说到这里,孙哲平陡然沉默下来——他看见了华麒赤裸在外的双脚。


对方身上的杀气旺盛了起来,但奇怪的是,华麒并不那么害怕他了。他望着孙哲平,点头:“是的,我迷路了。”


孙哲平盯着他:“之前进过柏山?”


“从不曾有。”


“半夜可不是游山的好时间。”


华麒点点头:“我听见呼救声,就过来了。”


孙哲平嘴角勾起一个很小的弧度,他的眼睛很亮,这样的夜色也遮掩不住,满月亦无法与其争锋。他的身体充满了戒备,声音低沉:“好游兴。”


“我喜欢这里。柏山。”麒麟从不说谎。


“当然。”孙哲平听到这里微微一点头,语气里也听不出太多的赞许,“太晚了,先和大家凑合一晚吧,天亮送你出山。”


这是华麒第一次接到来自人类的邀约,他有点无措,脑子里转过许多仙人们的教导,似乎没有关于“凑合”这个词的应对方法。谁会让麒麟“凑合”呢?


但彼时的华麒是一只年轻的麒麟,没有认过主,也没有游历过十二国,换言之,对于尘世间黎民的生活一无所知。而在蓬山时,他和年纪相仿的嘉麒,就是以“活泼”而闻名的。


于是无法敌过自己好奇心的华麒很快地接受了这个邀请:“如果不是太麻烦的话。”


行商中的头领也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地亲近这个凭空出现的年轻人,一等华麒说完,立刻点头:“不不、一点也不麻烦,如果不嫌弃简陋的话,就和我们将就一个晚上吧。”


华麒快乐地答应了。这时有年长的妇人为他碰来鞋子,怜爱地说:“快把鞋子穿上,不要把脚冻坏了。怎么鞋子都给弄丢了呢?大冬天的,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华麒道了谢,接过鞋子,有点笨拙地穿上了,穿完之后走了两步,才想起还没有回答妇人的问题,就说:“不冷。”


看着他真挚的表情,妇人摸了摸华麒的后脑勺。这依然让他不舒服,但对方只是年老的妇人,表现出的不过是怜惜和善意,又没有碰到额头,华麒也就忍耐了下来。


经过这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这一支行商的队伍无人不是疲惫不堪,大家尽快地支好了帐篷,就纷纷入睡了。睡前头领恭敬地来请孙哲平一起休息,孙哲平指着火堆:“我来守着火。”


“轮流来吧。您是客人,更是我们的恩人,不能让您守夜。”


“不必。我习惯了。”


孙哲平没有废话,抱着他的剑,一个人在火堆边坐了下来。


首领望着这位萍水相逢的剑客的背影,回想入山之后这几日里他的举止,再不多劝,从行囊里掏出一罐酒和一袋风干的肉干,就退回了帐篷。


一行中的男丁都参与了之前那场惊心动魄的搏斗,妇孺们则吓得精疲力竭,大家都睡得很沉。惟有华麒无法入睡:太多人,太暖和,也太吵。


尽管自己子民的气息让他愉悦,华麒始终睡意全无,而守在帐篷外的男人散发出的奇妙的气势无时无刻不在侵扰着他的注意力。这样的感觉很奇妙,又难以忍耐,于是在不知道过去多久之后,华麒悄悄起身,离开了鼾声此起彼伏的帐篷。


帐篷外冷冽的空气让华麒精神一振。而听到脚步声后,孙哲平回了一下头,见是那个忽然现身的陌生年轻人,又回过头去擦拭起他的剑了。


时至此刻,华麒终于能心平气和地看清楚孙哲平。昏倒前的那个印象大抵不差:这的确是个异常高大的男人,但他并不瘦削,相反,强壮,有力,身体里充满了力量的协调和美。


他一定是个很好的剑客。


华麒想。


然后他向孙哲平走了过去。


华麒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对孙哲平充满了好奇,但他很难抑制自己这样做,走近之后孙哲平又一次停了下来,还是一样低沉的声音:“不睡觉?”


华麒轻轻摇头:“睡不着。”


他点头,把擦拭干净的剑在火上烤了烤,然后用看不出颜色的剑鞘把它包裹了起来。剑很重,他的动作却很轻柔,垂眼注视着武器的神情,异常沉静温柔,和华麒能感受到的无时无刻不在的凛凛之气截然相反。


“骊城人?”/“为什么要你守夜?”


忽然,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开了口。意识到这点后,彼此的视线也飞快地撞了一下。华麒愣了愣,不太习惯有人和他抢话说,但下意识地,他已经回答了:“不是。”


“唔?”


“善阐。”


“从善阐到柏山,不近。”


“我一直想来看看柏山。”华麒的眼睛不禁亮了一亮,“可真美。”


孙哲平的眼中流露出淡淡的笑意:“你不该一个人独身进山。特别是在夜里。”


“我不怕狼。”


“山里不止有狼。狼也并不可怕,不是饿到极点,它们不攻击人。”孙哲平停顿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坐在火堆对面的年轻人,“山里还有其他野兽,还有盗匪,哦,也有化作人形的精怪。”


“还能化作人形!”华麒更好奇了,“那他们和一般的人有什么不一样?你见过没有?”


孙哲平摇头:“没有。”


“妖怪为什么要变作人?”


“我不是妖怪,不知道。”


这个答案倒是合情合理。但是华麒此刻有太多的好奇,他又问:“那妖怪变成的人,和人的区别在哪里?如果区分不出来,人和妖怪又有什么不同?半兽和妖怪又有什么不同?”


孙哲平稍稍沉默了片刻,依然是那样低沉的嗓音:“听说在满月之下,妖怪变成的人的影子,依然是妖怪的模样。”


话音刚落,孙哲平发现华麒的视线正定定落在自己的影子上。


他一怔,笑了起来。


其实那一刻华麒想的是:月在中天,谁能看出影子究竟是什么样子。


但听见孙哲平的笑声后,华麒也忍不住满心愉悦地笑了。


一笑之后,之前隔在两个人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隔膜和戒备似乎被这笑声冲淡了一些。华麒坐在上风处,再闻到身边这个男人身上那极淡的血腥味,他充满好奇地看着孙哲平,还有那把剑,正在想应该再问他点什么的时候,对方又开了口:“冷吗?喝点酒吧。”


尽管已经算得上成年的麒麟,华麒并没有喝过酒,虽然没喝过,总是在书籍里不止一次地读到。他旺盛的好奇心自然不会错过这个尝试新事物的机会,他先摇了摇头,低声回答“不冷”,然后伸过手,接过了酒囊。


辛辣的口感迅速在口腔里蔓延开,华麒一下子瞪大了双眼,几乎是抛一样把酒囊还给孙哲平。孙哲平看见年轻人陡然被染红了的面孔,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没喝过?”


被呛得说不出话来的麒麟拼命摇头:“……难喝。”


结果却听见身边男人低低的笑声。


华麒有点不服气地想,书卷中记录的美酒能解天下一切忧愁,而西王母宫殿中的酒,更是天地间至珍贵之物,怎么会是这样的味道。不知不觉之中,他皱起了眉头:“这不是酒。不该这么难喝。”


可与此同时,陌生的热度在身体深处蒸腾了上来,让他的身体微微发抖。


“不是什么好酒。”孙哲平喝了一大口,看他在发抖,以为是因为寒冷,“但是可以祛寒。要是冷,再喝一口。”


华麒就再喝了一口:“……还是难喝。”


孙哲平没有再劝酒,沉默地把剩下的酒喝完了,一边喝,一边打量着也正在张望着自己的年轻人。他就问:“你有什么打算?”


他尚不知道自己递过去的这两口酒对于从未沾过酒的麒麟有什么奇妙的作用——麒麟自己也不知道。华麒唯一能感觉到的,是自己的脑子越来越热,而眼皮越来越沉,但听见孙哲平的问话,还是令他想打叠起一切精神回答:“……想看看华国。”


“看什么?”


“城市、山河、人。一切东西。”他的回答越来越轻。


“然后呢?”


“然后、……然后……”


第一次饮酒的麒麟,睡着了。


孙哲平等了一会儿,又叫了他好几声,确定对方的确是睡着了之后,摸过一根没烧的枝桠,无声无息地掀开了这名至今没有通报姓名的不速之客的衣袍一角,借着火光看了一眼,又把树枝收了回来。


唔,没有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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