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拉JI

上一篇 下一篇

[任平生番外] 长乐 三

孙哲平略略流露出一丝诧异,特意又转过头看了一眼:“肖时钦?”


“正是。”


这三个字一出,张佳乐亦停住了和黄少天的交谈,跟着扭头去看肖时钦;黄少天见他们都朝肖时钦看,自然也去看。如此一来旁人尚未觉察出什么,肖时钦本人却是清楚得很,对此,他只是继续手中的活计,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走出去好一段路,张佳乐和孙哲平不由得面面相觑,心中所想,俱是一样的:这就是雷霆的肖时钦?


“哎我说你们,这两两相望欲辩忘言且等一等,那肖时钦是什么人?怎么你们都一脸稀奇神色?快说来听听。”


不料张佳乐不仅不答,反而笑起来,黄少天一旦反应过来他为何而笑,也不禁大笑,一边笑一边说:“可惜魏老大不在,要是他在,一定说得别开生面。”


这一刻他们想到的,正是当年在石城的兴欣酒铺听魏琛说百花旧事的一幕。时隔数载之后追忆往昔,那些郁郁和伤痛,已经能一笑置之了。


喻文州是从黄少天那里听说过这件事的,见张佳乐黄少天笑得开心,很快就猜到了大致,反而是孙哲平一点头绪摸不得。张佳乐笑着笑着转向孙哲平,细细地打量他几眼,语调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柔和起来:“孙哲平,那就烦劳你,说一说肖时钦的事吧。”


孙哲平从张佳乐的语气里听出打趣的意味。他并不知道这打趣从何而来,又有着怎样的前尘旧事,他只知道自己很难拒绝张佳乐的任何要求,何况这根本不算一个“要求”,于是他就说了:“肖时钦是雷霆的掌门。雷霆信奉墨家,门人皆是墨者。有传闻说他是墨门中百年难遇的天才,是故年纪轻轻便接任了掌门之位。”


“墨者?”这下轮到黄少天诧异了,“唔,这么说就没错了。我见他技艺极精,经他手的木雕泥塑,无不栩栩如生。我还和大哥说,莫不是碰见了《列子》中提到的偃师?”


张佳乐听到这里,也说:“能动的偶人约摸做不出来,不过听说某代的掌门能做会跳会跑的猫狗……迎风会唱的鸟雀什么的倒是不少见,我少年时还见过一个雷霆出来的斑鸠,除了不会动,与活物一无差别,遇见大风天,鸟鸣声尤其响亮,常有活斑鸠被引来。”


这一番话自然引来黄少天的追问:“这还真是从没见过。不如我去问问那肖时钦,看能不能也做上几个……唔,鸟就罢了,吵,狗可以来一双,也不知道能不能做马……”


喻文州微笑着纵容黄少天把话说完,才不急不徐地把话引回肖时钦身上:“我对江湖规矩一无所知,不过这江湖门派的掌门,是能随心所欲游历四方的么?”


张佳乐见识过喻文州的作派,知道这人与人交谈之时其实没有闲话,偶有一两句迂回,到了最后,还是要绕回他心中所想之事上的。正是因为见识过,所以哪怕与黄少天私交甚密,张佳乐对喻文州总是有几分忌惮,听他问及肖时钦,不由自主地生出同道相亲之意,还是想能开脱一分是一分。


于是他说:“雷霆这个门派立在云梦,云梦地方大,他们又擅长机关,加上墨者本来有些古怪脾气,平素不太与其他门派往来。以往只是听说雷霆的掌门即位后要游历天下数载,精进技艺,因此我虽早知道有这么个人,但直到今日,才亲眼见到了真人。”


他顿了一顿,接着说:“以前我们听说雷霆有这个规矩,还以为要精进的技艺是武功,就在想怎么能有人行走江湖多年却无人知晓真面目,现在总算知道了,如果要精进的是木匠、铁匠的技艺,那只要有心,别说三五年,就是三十年五十年,想深藏功与名都不是难事。可惜时间地点统统不对,不然我还真想与他结交、最好再切磋一局。”


黄少天眼睛一亮:“好主意!有何不可!”


张佳乐一把拉住他:“那就坏了江湖规矩了。他现在以匠作身份应工,并不是武林大会上,可以随时向雷霆的掌门求教啊。”


黄少天若有所思:“那一年武林大会上,没有见过他。”


“雷霆诸人深居简出,行走江湖时多以其他身份掩饰,武林大会,更是难得参加一次了。”说到这里张佳乐转向喻文州,正色道,“大郎君,我虽与肖时钦从无往来,但他前来应工,应只为了修行,请你念在他是我与孙哲平的武林同道的情面上,多加照拂。”


喻文州微微一笑:“张兄言重。肖匠作技艺极精,他来之后,真可说是解了不少燃眉之急,盖宅为寺一事需仰仗他处甚多。何况今日张兄这一席话,正好了结了我心中一项疑惑。市井之中异人辈出,我还是见识短浅了。”


两句话都说得点到为止,黄少天笑眯眯听他们说完,再次提问:“老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一直忘记问你,这武林中各门各派,是不是规矩都不一样,各有禁忌啊?”


张佳乐略一思考,点头,又摇头:“只要不是歪门邪派,大体上都奉行行侠仗义、不滥杀无辜,不同的门派之间只是细枝末节上略有些区别。有些恐怕连差别都谈不上,就是门派与门派行事的差别罢了。”


“哦?比如呢……?好比蓝雨?”黄少天一听有新鲜事物听,当即来了劲。


“当年魏琛还在时,没有女弟子。”


黄少天努力回想了一番当年在蓝雨阁逗留时的情景,似乎除了侍女和杂役确实没有女弟子,但他自小在军旅长大,成年后又出入庙堂,并不以此为奇:“怎么,难道还有门派男女生徒混处的么?”


“有。烟雨就有不少女弟子,掌门也是女子。”


“那微草呢,他家有什么讲究?”


张佳乐答:“他家门人都对掌门马首是瞻。”


“这也不奇怪。我听说江湖门派最讲究师承辈份。这个不算!”


张佳乐笑了:“怎么不算?霸图就不是如此。帮内事务多是张掌教处理,韩掌门过问得极少。”


“哦哦哦,霸图的那个掌教,确实是个厉害角色。”


说话间四人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一座高阁之下,上台阶时黄少天猛然想起来似的一回头,问:“那那个轮……算了,老张,那你们的门派,又有什么和其他门派不同的地方?”


张佳乐脚下一滞,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了孙哲平——后者一路都是沉默着,这一刻也没有任何开口的意思——他就又轻轻笑了一下,轻声说:“什么我们的门派。”


“百花啊。当初在兴欣魏老大说了那么多,我却觉得十之八九都不是真的……”


张佳乐短促一笑,玩笑道:“少天真是目光如炬。”


黄少天没有被这句玩笑引开话端:“如果无涉辛秘,说来也无妨吧?”


“魏阁主当年说的,我是十之八九都记不得了。”张佳乐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终是又一笑,“我是劣徒,少天此问,恐怕还是由孙师兄来答更合适。”


这个久违了的称呼终于让孙哲平动容,他对着张佳乐笑了,而后转向黄少天,单刀直入地说:“魏琛这个人,满嘴难得一句正经话。百花的‘繁花血景’,你听过没有?”


黄少天点头。


“魏琛说的?”


又点头。


“那就恐怕不是什么好话。”


“那倒没有。”黄少天忙替魏琛澄清,“魏老大说这是一套以寡敌众的绝招,早失传了。失传的原因嘛……张佳乐,当初他是怎么说来的?”


可是张佳乐此时正在凝神细听,并没有及时回答黄少天。


听到黄少天这番话,孙哲平神色稍缓,静了一静,方侧过脸去望着张佳乐,低声说:“传闻错了,张佳乐和我以前也错了。百花的‘繁花血景’,从来没有失传。普天之下,也从来没有过一模一样的‘繁花血景’。当年二位祖师做不到,张佳乐和我,也做不到。不是不能,而是不必——繁花血景’,不是招式。”


评论(15)
热度(140)
  1. xss6623818xss拖拉JI 转载了此文字
©拖拉JI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