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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黄喻]照眼明 四

没想到诸人并没有依言登堂,而是都聚在院子里,见到喻文州和黄少天并肩过来,当下无不是神情一凛,齐声唤了一声“越国公”,然后才“黄少”、“十九”地喊起来,唯一的一句“十九郎”,自然是来自一群人中年齿最幼的卢瀚文了。

 

黄少天笑着和喻文州一道一一还了礼,大家这才跟着喻文州陆续登堂入室。这一群人对黄少天素来是亲近爱戴信赖有之唯独是敬畏全无,对喻文州则是敬畏信赖爱戴统统不缺然则难以亲近。眼看着不多时宾主落座,酒宴齐备,但开席之后气氛总是有些难以诉诸言语的拘束。喻文州见状,便微笑着问起第一次跟着黄少天出关练兵的卢瀚文这一行中的趣事来。

 

卢瀚文孤身跑来凉州不到一年,本是少年气盛之时,又不像别人对喻文州的身份还有一重顾忌,一听到喻文州问话,当下双眼一亮,手舞足蹈地就说起了这一次的见闻。他对黄少天钦佩得很,十句话里有五六句都是围着黄少天身上打转。关外那大漠长空下永远走不到的佛塔故城美则美矣,然而较之黄少天带着百十个儿郎夤夜偷袭、杀得外敌丢兵弃甲血流成河,前者简直是不值一提了。他说得兴起,益发兴高采烈滔滔不绝,看在外人眼里,举手投足间,赫然就是第二个黄少天了。

 

除了卢瀚文,在座的其他人都熟于军旅,这些事对他们早已不再新鲜,反对是对少年人满心崇拜地说起黄少天这一点觉得更得趣些,就三三两两一边斗酒,一边逗他多说一些。

 

这不知不觉之间,酒已经过了几巡,夜色早已深沉,惟有堂上灯火通明,一片热闹景象。卢瀚文早些时候被郑轩哄着喝了点酒,已经有些醉了,就央着黄少天要比试。此言一出,众人当下叫好声一片,全都打叠起十二分的精神,等着看这锋芒初露的少年如何同黄少天比试。

 

黄少天哪里肯放过这个机会,当下抛下酒盏,拉着卢瀚文的手远院子里走。守在门边的下人们看喻文州并无阻挡的意思,忙在院子里点起火把,端上兵器架,又另起了筵席。对于这些琐事兴致上来的黄少天理也不理,挑了一枝长剑一枝重剑,把后者抛向跟在后头跃跃欲试的卢瀚文,扬眉说:“小卢,今晚且先走两百招,你之前说在家里学重剑,那正好,来吧。”

 

话音刚落,手中的剑已经脱鞘而出。剑锋所到处火光瞬时为之一凝,卢瀚文不是第一次和他交手,知道他素来是声到人到,早在接到重剑之际拔了剑,闻声而动,转身全力一挡,顿时感觉到虎口微微发麻,便知道虽然没有杀机,但黄少天确实也不曾轻视他一分一毫,正是倾力而搏。

 

卢瀚文本就稀薄的一点酒意顷刻间烟消云散,还来不及甩手,黄少天的第二剑已经逼到了眼前,闪闪寒光映亮持剑者的眉眼,卢瀚文一咬牙,反手一击,只听得一声令人牙酸的刀刃相接之声响过后,众人眼前早已闪成一片,剑光人影混作一片,稍近处的花木经受不住二人手中的纵横剑气,纷纷扬扬地落了一地,但也无人能分神去联系一二了。

 

这一群人久经沙场,平日间也多有切磋往来,看得津津有味之余,郑轩甚至还喊了一声“小卢,十九都没出声,这是让你呢!”,激得卢瀚文一阵猛攻,而除了一直静坐壁上观的喻文州,听到这句话的其他人,无不绝倒。

 

卢瀚文自从投军,黄少天就亲自教他马槊,两个人虽无师徒之名,可对于彼此的招数套路都熟悉得很,以快打快,不知不觉两百招就要到头。眼看着卢瀚文倾尽全力也暂没露出败象,众人暗赞此子将来大有作为之余,也忍不住感慨黄少天对这半是弟子半是朋友的少年教导起来真是不遗余力。观者固然看得目眩神迷,当局者如卢瀚文,却是分不出一点点闲暇,生怕一招不慎,黄少天的剑刃就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他刚一分神感慨黄少天的剑术真是出神入化怎么平时也不见他展示一二,那厢黄少天忽然喝道:“还有十招你小子满脑子想什么胡乱东西还不回神!”卢瀚文吓得赶快屏气凝神,然而黄少天全不放过这一个微乎其微的破绽,剑势一横,剑刃堪堪停在卢瀚文右肩之上,人也跟着停了下来。

 

他手中的剑离自己不到半尺之遥,卢瀚文依然能感觉到森然寒意。他涨红了脸,又是不甘心又是心服口服地收了剑,看着黄少天的眼睛说:“……好吧,十九郎,这局我输了,咱们下次再来!”

 

黄少天褪去眼中的锐利和审视,取而代之的是明亮的笑意。他稍稍挪开剑锋,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拍了拍卢瀚文血气上涌的脸颊:“你家十九郎使得马槊用得宝剑跑得马下得水,会的多了,下次再比试,还敢出神么?”

 

卢瀚文撇撇嘴:“反正下次我们再比,你别让我,要出声了!”

 

黄少天闻言大笑,转而拍拍他的肩膀:“小卢,这可要看你的本事啦!”

 

说完,他也并没有放下手中的剑,反而把剑一横,转过脸去看了一眼安坐在一侧的喻文州,便旁若无人地朝他走到过去。走近之后靠着案一坐,双手把剑奉在喻文州的眼前,这一刻即便是卢瀚文,也隐约感觉了一点细微的、此时的他尚无法分辨的不同——但黄少天的声音始终是饱含笑意的,坦坦荡荡没有一丝阴霾和隐瞒:“越国公,用了你家院子,喝了你家的酒,借了你家的兵器杀了你家的花木,就姑且让我拿这贵宅最后一朵榴花,请个罪吧。”

 

说话间,只见一朵完好无损的石榴花,热烈地开在了黄少天的剑尖上。

 

喻文州望了一眼身后狼藉一片的庭院和庭院里东倒西歪的花木,也冲着他微微一笑,然后倾身捻起了花朵,别在了黄少天的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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